22岁的小程是一名景区NPC演员，今年6月在甘肃嘉峪关方特景区工作期间，应游客要求进行掰手腕互动，结果对方突然发力，导致他左臂肱骨骨折。做完手术已经一个多月了，胳膊至今没有知觉、手腕抬不起来。更让他寒心的是，事发后景区、中介公司、签约的传媒公司三方互相推诿，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。目前，小程已委托律师将三方告上法庭，索赔包括误工费、治疗费、精神损失费等共计30万元。
小程受伤的手臂。 受访者供图
事情发生在6月16日。当时小程被传媒公司派往嘉峪关方特景区，扮演NPC与游客互动。当天一名游客为了赢得景区“银票”兑换礼物，先后和多位NPC玩了石头剪刀布、俯卧撑、蹲起等游戏，最后提出要掰手腕。轮到小程时，对方突然猛发力，导致他当场受伤。医院影像显示，左侧肱骨下段骨折，断端明显错位、呈角。手术后医生说要先治疗三个月，后续可能还得再手术，完全恢复时间根本无法确定。
小程说，自己当时并不想接这个挑战，但之前在其他景区兼职时曾因被游客投诉而被罚款，这次实在怕再被投诉，只能硬着头皮上。而景区方面没有任何人告诉他，哪些互动是可以拒绝的，也没有做过安全培训。
比受伤更让小程崩溃的是后续的维权路。他签约的这家传媒公司，签完合同就收走了原件，他手里连个备份都没有。事发后找公司要合同，负责人居然说“你签的不是员工合同，因为你是临时班”，还称公司只是“提供演出许可证让你进景区工作”。对于掰手腕这个动作，负责人直接回怼：“合同只写了舞台演出和互动拍照，你觉得掰手腕是互动，可以打官司试试。”
负责这次演艺活动调度的中介公司则表示，他们跟传媒公司签的是整体承包合同，明确约定演员保险由传媒公司负责，互动内容也不包括掰手腕，那是游客自己提出的。但中介公司承认，小程确实是被传媒公司临时招来的，并非核心成员。
而方特景区的态度更干脆——这事跟景区没关系。小程多次联系，景区始终没给出任何协商方案。
目前，三方中只有中介公司提出过一个方案：愿意先“借”给小程30万元，但等法院判决后，如果小程获得赔偿，这笔钱要还回来。小程的律师认为这不合理，等于是让受害者自己承担最终风险，拒绝了。
小程的代理律师指出，这起案件涉及多层法律关系。首先，突然发力导致骨折的游客构成直接侵权，律师将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游客身份信息，但目前景区表示游客信息只提供给公安机关和法院，不向个人提供。其次，方特景区作为经营场所管理者，有安全保障义务；传媒公司作为签约方，没给员工买工伤保险，也没做安全培训；中介公司在资质审查和安全监督上也有过错。
尤其值得关注的是，传媒公司提供的合同截图中有一条“霸王条款”：“乙方在活动期间，除舞蹈环节以外，个人如果出现安全问题，均由个人承担。”律师指出，这种一刀切地把所有安全责任甩给演员的条款，根据《民法典》规定，造成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是无效的，根本不能作为推卸责任的挡箭牌。
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，为了工作不敢拒绝游客的要求，受伤后却被层层外包的关系网踢来踢去。景区把演出外包给中介，中介再包给传媒公司，传媒公司把演员定义为“临时班”——层层转包之下，劳动者的人身安全保障被层层稀释，最终受伤的只能是最底层的小程自己。
这起案件揭开了景区演艺外包模式下劳动者权益保护的普遍困境。NPC演员在游客面前是景区的“脸面”，出了事却成了没人在乎的“临时工”。不管法院最终怎么判，有一点是明确的——劳动者的安全保障责任，绝不能通过层层外包和霸王条款来转嫁和消解。
来源 | 315诚搜网 综合 新京报
审核 | 冰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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