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7月1日，西安赛格国际购物中心发生一起坠亡事件，一名男性从商场7层跳下，当场身亡。随后，网络上关于“高额罚款逼死商户”的说法迅速发酵。8月5日，西安市雁塔区联合调查专班发布了详细通报，还原了事件始末。
坠楼的男子是商场商户——陕西利和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某。这家公司从2013年赛格开业就入驻，主要做服装生意。当天中午11点40分，严某从地铁站进入商场，独自乘坐观光电梯上到7层，没有和任何人交流。11点57分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，随后把手机扔进垃圾桶，12点05分翻越栏杆跳下。现场有顾客试图拉住他，但没能成功。警方勘查后认定，排除刑事案件，系高坠死亡。
一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商户老板，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？通报披露了背后的商业纠纷。
矛盾的根源要追溯到2020年。当时赛格商场举办七周年店庆，发放了大量满减券——消费者在参与活动的店铺单笔消费满600元，就能用一张300元的券。利和公司旗下的5家店铺都参与了活动。但到了2021年4月，商场发现有些会员账号在这些店铺里出现了“短时间内连续购买、买同一类商品、每笔金额都刚好过600块、支付方式一模一样”的异常情况，认定利和公司在违规套取店庆券。利和公司当时也书面承认了确有套券行为。
接下来就是钱的问题。双方签订的合同里有一条：如果违规套取积分、返利或各类电子券，一经发现，按违规套取总金额的10倍支付违约金。商场依据这条，要求利和公司支付违约金，最后双方协商确认的金额是1154.6万元，直接从货款里分批扣除，2021年12月全部扣完。
但问题在于，这1154.6万元是怎么算出来的？调查发现，商场自己定了个标准——“同一会员号用券超过10次、且单笔金额都在700元以下的”，就算违规套券。按这个标准，符合条件的订单有9664单，每单套了300元券，最大可能的套券金额是289.92万元。但商场没有和利和公司确认过这个核算标准，就单方面认定了606.72万元的“套券金额”，然后按这个基数算出10倍违约金。第三方审计机构核查了3.8万多条销售数据后指出，商场公告里说的“违约套券金额”实际是销售金额，不是真正套走的券值。
调查专班初步认定：合同本身没问题，但商场确实存在事先没明确核算标准、事后单方面说了算的问题，而且1154.6万元的违约金“过高”。参照民法典相关司法解释，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%就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实际损失，而商场实际最大可能的损失不过289.92万元。
再说“强制撤柜”的事。利和公司在赛格原本有4家店，其中2家租期到2026年6月30日，商场提前发了不再续约的邮件；另外2家到7月31日到期，事发后也已经撤了。调查专班认为，商场虽然有合同依据，但没有充分沟通，没有考虑长期合作商户的现实困难，做法欠妥。
通报最后确认，双方已经就违约金问题达成了和解。调查专班表示，会继续深入调查商场的经营行为，查实违法违规问题将严肃处理，同时要求商场加强合规管理。
这起悲剧留给人们的思考远不止于一家商场和一家商户的纠纷。当一个企业可以对合作伙伴单方面认定“违规”、按合同索要千万级赔偿时，弱势一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合同写进去的“10倍违约金”条款，到底是在维护公平交易，还是在用格式条款制造不对等的压迫？商户面对这样的条款，到底是签还是不签？这些问题，恐怕不只是赛格一家商场需要回答。
来源 | 315诚搜网
审核 | 冰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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